Amour tabou § 之十

 

※ 『女性向。BL性質』

 

 

 

 

 

 

 

 

 

 

黑夜是他們的精神之象,白晝是他們的沉眠之際,即便他們已經不太需要睡眠、即便他們已經能像常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行走;古文獻上的記載仍是深藏在他們體內。

 

夜,是他們強盛之時。

日,是他們衰弱之時。

 

 

"唰"的一聲那鮮血濃稠四濺,應聲失去氣息的獵物幾乎沒能有求饒的機會。艷麗刺眼的液體沾滿了床褥...喔...不、不,應該是遍佈了整張雕刻得精緻的國王床位、應該是掩蓋了整個高級地面的絨質地毯,那猶如彼岸綻開的彼岸花火紅。

 

沾滿血漬的薄絲窗簾打進了一絲絲若有似無的紅光,暮色漸漸亮起拉長了打在地上的窗影,也拉長了那個人的身影,那個背著清晨微光笑意肆虐的身影,醜陋...且扭曲。

 

耳邊似乎能聽見他揚起嘴角的笑聲、眼前似乎能看見屍首分離的慘樣。

 

 

這麼豪華的裝潢...全浪費了啊,還真是奢侈呢。

 

* *

 

 

 

「所以,路上若是看見可疑的他族,儘管向對方進行攻擊以確保自身安全,明白嗎?。」

 

「是。」「是。」主僕二人簡潔有力的依序回答著前方就坐在似古世紀寶座般精緻椅上的俊秀男子。

 

困惑於沒聽見跟前另一人的回應,男子啟口,「既里呢?」經歷了多少年的嗓音沉沉嚴肅的問著。

 

「是,既里明白。」他彎下了腰身身,向自家大主人以示方才未即時給予回應的歉意。

 

這就是血族啊...歧視他族、貶低他族,不顧任何無辜抹殺便是。

 

聞言,男子瞥了瞥眼前恭敬的新任侍從,再看了看印有皇室封蠟的令紙,「以上。」

 

在語畢之後,莊嚴的房廳裡立刻傳來青呼出口氣放鬆的聲音。「奧兒,到媽媽這來。」與男子並肩鄰坐在同款椅上的漂亮女人牽起了微笑輕輕向孩子招了招手,那笑彷彿融化了這一股凝結的空氣,而收到訊號的孩兒,同樣也綻出笑顏一改方才正經的表情奔向女人身邊。

 

「啊、爸爸我也想抱抱奧兒啊。」看見直直撲向另一半的孩子,男子不甘的發出了怨嘆一邊將手裡的密令對折撕毀,一點也毫不留情的丟進一旁的桶子,起了身就往妻子的方向移動。

 

當這時,男子卻察覺到那股視線,那股充斥著困惑的視線;他回過頭與之對上,並勾起嘴角「怎麼了既里?」關切的嗓音與方才的嚴肅相異。

 

不、不只是這點...原本應該凝重的氣氛在那句"以上"後似乎是完完全全的瓦解。

 

與似主子的紅眸對視,既里一時之間搭不上話,「既、既里不明白,皇室的密令不是該...」好好保存的嗎...。

 

「那種東西啊...不需要太在意呢。」親切如微風的笑仍勾在嘴邊,卻無法順利的為他解謎。

 

剛剛那麼嚴重的氣氛怎麼會是不需要在意?

 

看孩子仍是一臉疑問,男子接著說道「這是既里第一次參加我們的家庭會議吧。」也一面得到了對方謙恭的點頭回應。

 

接著,他莞爾一笑「你也聽見了,我們鎮上的政府不是很人道啊...。可惜,就算不想予以理會,身為人民的我們還是必須履行這些該盡的義務,所以...單單是形式上的宣示而已,既里不需要太放在心上。」「我對你和小青的要求...就只有"必須奮不顧身的保護你們的主人"這件事,其餘的...甚至不照密令上的執行會讓我更慶幸是你們陪在奧兒身邊。」那男人慢條斯理的說著,一邊緩慢的走到他跟前給予信任、給予責任似的...大手輕放在他的肩頭,臉上的容顏已是難以再筆墨形容的親切。

 

感受到肩上的溫暖,既里還怔愣著反應不過來。

 

 

啊...不一樣啊...這個家族和其它人是不一樣的啊。

 

「回答呢?」

 

而在那聲催促過後他才頓悟過來。

 

 

「是。」再恭敬的低下了頭,他臉上的表情比往日來得真摯。

 

* *

 

 

 

靜寂的廊上小小的腳步跨著大大的步伐,那奔走的聲音不只是因為踩踏、更因為踝上繫著的鈴鐺。

 

『叮。』

 

『叮。』

 

嗡嗡作響的腦袋讓他無法理清思緒。

 

 

『雛菊跟紫柚?她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不在了阿。』

 

那從對方嘴裡說出的話雖然親切,卻一點也事不關己。

 

是阿,在這個宅子裡想要彼此互助合作、平善相處的......一支手的指頭都還嫌多得綽綽有餘。

 

但,其中...就有那麼一根指頭是他。

 

 

直直奔走的腳步一到那個空間的路口硬是煞車停了下來。「查、查吉管家、羅、羅德管家。」第一眼見到這兩人後,不管別的他先打了聲招呼。「哈阿、哈阿...」然後才慢半拍的喘息著。

 

見狀,正將盤子送進廚櫃裡的查吉停頓了手上的動作微微回望,可沒一會兒卻又像是視而不見的回過頭繼續動作;羅德則是有些困惑的拿著正擦拭著的瓷盤走到他身邊挨近,「怎麼了,氣喘吁吁的?」見幾天前剛恢復身體狀況的白兔子,他淺淺的牽起嘴角。

 

「那、那個,我想、我想請問雛菊跟紫柚她們呢?」而,這語一出果然是一鳴驚人。

 

聞言,兩個管家瞬的頓住了所有動作、僵住了所有表情,即便只是眨眼之間。

 

回復了一般表情,查吉沒有繼續理會,羅德倒是揚起了平日維持的笑容,「她們兩個被辭退回家了阿,在你醒來的那天早上。」「找她們有事嗎?」手上仍持續著動作,臉不紅氣不喘。

 

「不、不,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這幾天都沒看見她們。」聽見回應,燿希斯些微慌亂的解釋著。「還以為是跟我一樣身體不太舒服...」「原來是辭退了...」沒看見人的這幾天腦裡還想著是不是茄汁裡參雜了其他什麼,他們或許試味道時也喝了。「不過是為什麼呢,好端端的。」他偏著頭,天真、無知、愚笨。單純認為她們可能為了要確認自己的體質混入了一些人族的血液,一丁點也沒有想過對方為了要"戳破"自認為的謊言,在裡頭和進了一整個星期的人族血液。

 

看那不懷疑任何人心的月牙眸,雖然震驚他的人性本善但羅德沒有改變臉上的表情,「怎麼會是好端端呢?她們做了壞事阿。」語調平緩的話反讓他臉上的笑意看似有些憤怒有些猙獰。再對上聞言詫異的眸,他接著說,「燿希以為不說...我們就無法調查出來了嗎?似乎是把我們看低了呢。」一邊大手戳揉著那頭銀髮。

 

「诶、诶,不、不是的,燿希不是那個意思,只、只是...說不定是誤會阿,所以燿希才...」他先是慌張後是心虛,微抿著唇眼神閃爍的有些飄忽不定。

 

是謊話呢。

 

如此善良的孩子阿,為什麼...召來的總是不知疼惜他的人。即使被傷害了,仍是愚蠢的選擇相信,這樣的盲目是不是也放縱了那些人性本惡...。臉上勾起了無奈的笑,他決意要教會這孩子何為邪惡,「燿希真的是太善良了阿。」大手順著髮絲滑下撫上好不容易從撒旦手裡搶回生氣的臉龐,「怎麼會是誤會呢,那個濃度...你明明...」就這麼的疼...

 

當孩子還偏頭聽著管家未完結的話,「看來身體已經恢復得很好了。嫌給你的工作份量太輕才來這裡碎嘴嗎,燿希斯。」「上頭發下的命令是能讓你懷疑的嗎。」刻意避開了主人的稱謂,查吉冷語打住羅德繼續解釋的舉動。

 

不必要透露太多,由其是他們已經知道燿希斯的族別。

 

「啊、啊,燿希斯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真、真的是麻煩大家了。」一改疑惑的表情,燿希斯又再一貫的慌張起來;的確是往常活躍的模樣。「那快回工作崗位上吧,她們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阿。」對他的身體狀況終於放下心,羅德笑著手仍揉揉他一頭銀髮。

 

直到他從認真的表情上牽起嘴角,「是,燿希現在就回去工作。」深深的行了個躬。這才轉身離去,「燿希。」只是說這時遲那時快,平日嚴肅的嗓音在他離開廚房前叫住了他。

 

而這一聲喚住了孩子,也惹來了弟弟的注目。

 

對上那回以疑問的臉龐,查吉表情依舊「這件事不要在主人面前提起,知道嗎。」他提醒著、叮嚀著、囑咐著。

 

「是,燿希知道了。」不知是否是因為注意到對方細小的變化,燿希斯的回答精神百倍,臉上的笑容也燦爛得如春日之花。「那燿希就先回去了。」語畢,他又再欠了欠禮,得到查吉的示意、得到羅德揮著手的送別,他轉身離去。

 

見人兒離開,他回過身繼續動作,但才沒一會兒不知何時已經停止揮手的羅德發出了淺淺的輕笑聲;這聲笑意讓人聽來不快尤其是對他「笑什麼。」查吉冷著臉問,沒有抬眼回望著親愛的弟弟。

 

「沒笑什麼,只是覺得哥哥有趣而已。」「對燿希的態度這麼嚴苛、講話又這麼冷淡,好像一副很討厭的樣子,明明就很喜歡人家的啊。」羅德仍舊笑著,好像抓到兄長大人什麼把柄,愉悅似的調侃著他。

 

對於弟弟總是不分長幼的調侃查吉沒有給予好臉色,冷著駁回「你又知道了。」

 

「當然,我是哥哥的弟弟啊。」「吶,哥哥一向是叫"燿希斯"的吧,可是剛剛喊的可是"燿希"啊。會讓哥哥簡稱名字的,只有哥哥喜歡的人啊。」羅德說得頭頭是道,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在取笑兄長大人,還是覺得終於有能讓哥哥老實一些的人出現。

 

「...」

「少囉嗦。」

 

更難得的是...

 

查吉這次並沒有反駁一邊接續自己手上停下的工作。

 

 

一旁的羅德看著、愣著、笑著...

 

那表裡不一的個性說不定要被暖化了呢,哥哥。

 

* *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嘴裡些微的冷語含上了對這人兒獨特的親切,男人一面說著一面走向床邊。

 

「恩,沒什麼...」他淺淺的發出語調晃了晃首,回應著已經坐上床沿的男人;輕微抬起的面龐雖牽著笑意氣色上卻一點也沒有所謂的"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收到回音,他冷眼看著對方臉上的苦笑忍不住戳破,「在看什麼呢?」但"貼心的"沒繼續跟他的逞強一番見識,男人困惑著在進門時讓少年放予所有專注的紙張。

 

「這個啊。」「從哥哥桌上拿來的。」

 

「...」「默迪恩,我不是交代過別進我書房了。」對上這個"小偷"一臉"沒什麼"的展示著手上的紙張,他臉上的神色無法像他一樣輕鬆。

 

「我才沒進去呢,是請管家拿的呀。我只是說了要看哥哥最近在看的資料而已。」「為什麼不讓我看這個呢,這可是要向宅裡上級人宣示的密令啊。」「難道在哥哥眼裡我比管家的階級還要低等嗎?」笑著、抱怨著,他的口氣沒有不悅只是平淡、有些玩笑。

 

聽著默迪恩的抗議,艾德溫難得的輕嘆口氣...「怎麼會低等,你是我們家族最上階的人啊。」比起自己...他才是埃澤家真正的主人。「上次發的新聞稿你看了之後...不是馬上出現身體不適的狀況嗎。之後還堅持要拖著這麼虛弱的身體去看燿希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能再讓你知道後續的消息嗎。」一面陳述著緣由,口氣裡的氣多了、也無奈起來。

 

基於保護埃澤家的主人是他失責、基於照顧親弟弟他是失責、基於自身最重要的人他更是失責。

 

看著艾德溫臉上一點一滴轉變的表情,默迪恩突然有些無法習慣、突然有些受寵若驚,他的兄長大人很疼他、很順他、很寵他,這些他都知道也很清楚,但...一直以來對方都沒有過像現在如此清晰的情緒變化,尤其是毫無遮掩的在他面前流露,不過...他一點也不討厭,甚至覺得喜歡、甚至覺得幸福。「哥哥變"透明"了呢。」說著,他扯起了似風的輕笑,「是因為古聿,所以變得坦率了?羨慕他能很誠實的表達情感了?」嘴裡的話像一貫的玩笑,當然也希望得到疑問的解答。

 

然,對方和他想的反應完全不同。厚實的大手輕撫上默迪恩因為感受到溫度露出驚訝的面頰,那原本冰冷的面孔變得溫柔起來卻也哀傷,「是啊...我很羨慕...」「所以,你最好習慣我們獨處的時候我會很"透明"。」和著沉甸甸的語氣,艾德溫挨近了他、挨近了唇...輕輕的點上一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不如主動將他劫走。

 

 

得到了那樣的吻,一會兒分離的嘴裡說了這樣的話,「哥哥真是犯規,我們是兄弟啊還是同性。」臉上露出的表情卻甜得讓語句全成了矛盾,一點也無法說服對方難得露骨的"霸道"。

 

「你這種表情才是犯規。」明明是如此的高興。「好了,休息吧。這就...」他說著,便要抽中默迪恩手中的令紙。「不行...不能拿走。我有話要對哥哥說的。」對方卻緊緊的不肯就範。

 

黑瞳裡的堅決不滅,艾德溫皺了皺眉「這件事你不許參予,連嫌疑都還沒確定...身體又這麼差,放在身邊要是影響睡眠什麼的...」

 

「但是這個...」他壓低了頭一面看著腿上擺著的紙張,纖細的手指隨之擱在上頭。他知道艾德溫是為自己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著想。可...「一直讓我不安啊...這個...」繃緊了手,指腹密密的貼在上頭,「就算不用預知...」「哥哥難道你不相信我的第六感嗎?」默迪恩揪著眉心無法妥協於對方單單對自己的操心。

 

那憂心忡忡的眼神看在他眼裡擰了心上一把...。他怎會不相信、他怎能不相信...「我知道。」「只是跟我一起工作對你的身體並不會比較好,所以聽我的。」說著,艾德溫還是將那手上的令紙抽起。

 

被奉於皇室的調查一向是埃澤家的職責、也是義務。收集情報乃是埃澤家的特長,更別說這一代的當家擁有預知能力,雖說開價不斐。只是,這樣想一想...似乎已經有好幾十年沒再收過來自皇室的委託。

 

「哥...」見他鐵了心腸,默迪恩仍皺著眉喚了喚他...「我...這件事真的讓我很不安,從好一陣子前就開始了,我和你一起調查會快一...」

 

「默迪恩。」「你的力量是被覬覦的,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也不要忘了我的。」這是近日從他口裡說出最重的話了,不管是對默迪恩或是對自己那都像是在傷口上灑鹽、像是在剝落被遺忘的結痂。「休息吧,我不想再聽你提這件事了。」最後狠心的結語,催促這個虛弱的孩子快快躺下。

 

看著哥哥大人似乎要動怒的表情,默迪恩勉強的不再與他糾結...順著他替自己蓋上被褥的動作躺回原本的位置,然,到確切的躺下之後在對方的手離開被褥之前,他握上了他的,「那去奧斯家看看可以吧?」「很久沒見他了,我想去看看他,只要哥哥答應我、我就不再插手這件事了,我保證。」總覺得...那個源頭就在咫尺之距而已。

 

「奧兒?你什麼時候有那個興致去看他了。」見面就只會鬥嘴,還說什麼看呢。只是若這樣能讓他不再提起這件事也未嘗不是個好交易,更何況他那樣堅決的眼神根本不打算讓自己拒絕,「知道了,等你身體好一點就到奧兒家打擾...一方面也能和世伯、世母問好。」一方面說不定也能探取些什麼情報。

 

聞言語畢,默迪恩這才肯乖乖的闔上雙眸。

 

他沒有特別喜歡的人不管是凡斯汀或是奧斯,甚至對於燿希斯的疼愛都不能斷定那是因為喜好,或許是喜歡、或許是好玩、又或許是新鮮,真正喜歡的人...算起來可能就只有兄長大人和丹特亞而已了;可以接近每個人,但卻不是每個人都能走近他,這樣是不是很糟糕呢。不過,至少他還會擔憂,擔憂他接近的每個人,希望他們不要受到所謂的傷害。

 

應該舒緩下來的表情終究,艾德溫只得無奈的在心裡嘆口氣;這孩子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別想了,休息吧。」

 

那為了他不斷不斷重複著的語句,耐心、溫柔、體貼...果然是世界上最讓他喜歡的人。耳邊殘語,額上感受到一股股輕柔的溫度,伴著他進入夢中...不再讓他懼怕的夢中。

 

* *

 

 

 

一貫寂靜的偌大房間、一貫冰冷的豪無生氣,少了總是在慌張的話語、少了總是在詢問的貼心,反讓平時焦躁的他更顯得焦躁。

 

「真是丟足了血族的臉。」金色的瞳子裝滿了藐視冷冷的瞥在被自己隨手扔上桌的令紙。「沒機會反抗?還真想會會這個"殺手"。」嘴裡的自言自語對輕而一舉被抹弒的血族嗤之以鼻。

 

從椅子上起身,凡斯汀懶得再將專注力放在這與他無關的事件上頭。腿上以緩慢的步伐走向一扇直長型的窗邊,漂亮的瞳子往外俯視。

 

花庭的花越開越好了。

 

花啊...

 

微微的轉了身,視線投射在角落的桌几,邊走近花盤邊,抽起壓在瓷盤的下方的字條,上頭的字跡不是特別純熟,那腦裡想著的似乎不單單是上頭的字、瓷盤上的花。

 

『白色山茶花,在深冬裡開的花最近是最盛的開花期,過了五月一下子就會凋謝,是羅德管家特別進口的花種。』

 

看著、拿著,拇指無意識的撫上一筆一畫的字跡,簡單的幾個字、純靜的幾朵花...很快的淡下方才濃於一身的躁鬱。

 

就算貶低了他的職位、就算把他驅離身邊,房裡的花盤仍是每日都會重新擺放上綻著的花,即便沒有正眼看他、即便沒有回應他進門的報告,小貓兒日日不倦。

 

為什麼...我的討不討厭能讓他這麼有毅力?或是...這只是奉承?

 

放下字條的大手拾起了盤上的一朵山茶,揪著那梗微微的轉著。

 

 

"叩、叩。"

 

而日復一日,他的思緒又再度被打斷。

 

輕闔上眼,眼皮下的眼珠不耐煩的轉了幾圈,「什麼事。」

 

「主人,有客人來訪。說是將這個交給您,您就會知道他的來意了。」

 

「進來吧。」聽著門外嚴謹的口氣,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宅子正管家的通報。

 

查吉在進門後立刻將手上的純白信封遞上,凡斯汀也隨即接過手;翻開了緘口,那是一疊不薄的資料...雖然沒將它取出,但從微微透光的縫隙可以大致上看到上頭記述的。

 

原本還平穩不耐的表情大變。

 

「來了嗎。」他喃喃碎語一邊收回了變化的臉色,「查吉讓他去會客房。」

 

「是。」沒錯過主人的自言自語,查吉收回困惑欠身回應。但在轉身之際又再被一聲命令喚住,「你讓羅德給他帶路。」「你帶燿希斯去更衣,換上之前我交代你和羅德選的衣服,然後把他帶過來。」語一字一字的堅定不容質疑。

 

「是。」沒能有疑問的機會...抑或是說,沒能有疑問的資格。

 

待查吉恭敬的欠身離去,待房門被帶上。

 

 

他沉下臉上顧作冷靜的表情拎著手中的信封袋,抬起幾步步伐走至書房裡另外擺放的矮茶几,隨手將揪緊的資料重重的甩在上頭。

 

 

「混帳。」瞬間轉變的神情憤憤,嘴裡的利牙緊緊磨著。

 

 

沒封上的信封袋口吐出了原先裝在裡頭的資料,成疊的資料吐得還不夠完整只是稍稍的露出上半段,但卻也夠清楚看出上頭記述的資料和那張...鮮明顯著人影的照片。

 

月牙似的短髮、月牙似的眼瞳。

 

* *

 

 

 

在房裡徘徊著的男人貌似十分愜意,彷彿他不是客人、彷彿這是他家。東張西望的朱紅色視線夾雜著肆虐的笑意。

 

一直到房門打開、一直到他至今的對手就站在後方。「你來這裡做什麼。」就算對方發出冷冽的問話他也沒急著轉身。「難道不知道皇室下了別在白天時段外出的命令。」

 

聞言,微些背光的他勾起了嘴角,「我又不是貴族,不會成為目標的。再說...你傻了嗎,要我聽皇室的命令?」「還有,你何時會關心我的安危了,這麼噁心的關懷我可承受不起。」語畢,那人這才轉過身,面上的笑意讓人不敢領教。

 

這樣的語氣與之對話,史無前例。

 

「你要是什麼都沒交代聲就慘死,留下的麻煩難道還要由我處理?」沒在意他嘴上的話,凡斯汀依舊冷淡的回應,一面走到會客房裡的沙發邊坐下。

 

「麻煩?啊~怎麼會呢,可不是你才有好管家的。我的管家啊,看他是要繼承我的遺志、還是要轉手,不都是三兩下就能解決的問題嗎。」說著,他先是一面跟著坐上對座的沙發,「況且,若是我真的有什麼不測,你能肯定到時候你會不願接收這個麻煩嗎。」再是翹起了二郎腿,就如同方才主人不在的愜意毫不忌諱。

 

「少廢話,究竟來做什麼。」懶得與他再爭辯什麼,凡斯汀怒著眉瞪視著眼前的男子。

 

那黝黑的膚質穿著與他身份毫不相搭的服飾,及肩的湛藍海色短髮亂捲的頂在頭上,臉上露出的愜意輕鬆,不懷好意的嘴角直讓人冷顫。只可惜對上他的人是他,是他凡斯汀,是絕不會因為那樣的表情而退縮的他;他沒有特別喜歡的人但若要說起討厭的人,對座的這名男子絕對是討厭社的社長。

 

「喔呀,這樣就生氣了?真是沉不住氣啊。」對上那雙幾乎要冒火的瞳子,男子攤手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前陣子不是說出了什麼事嗎,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但我就是想來關心一下啊,擔心會波及到"我的小燿希"嘛。」像是標記了引號、雙引號、頓號、星號等的無限備註,他特意加重了幾字的語氣,笑著的眼直盯著對方臉上的變化。

 

很煩躁呢。

 

「你也希望小燿希能換個更關心他的主人吧。」刺眼的笑...,讓人只想用拳頭問候他。

 

只是在得到凡斯汀的回應前,門上響起了他期待已久的聲響"叩、叩"。

 

「主人,燿希來了。」

 

從門外傳來的語調平穩。「進來。」在那一聲命令,查吉才跟著打開了房門。

 

「客人。」「主人。」他禮貌的行了禮,接著在得到了主人的示意後便推著放有作為替換熱茶的餐車,一面領著身後的人兒進入。

 

「客人。」「主、主人。」對上那恐怖的表情,讓燿希斯就算想效仿查吉的嚴謹也無法。

 

看著眼前怯怯諾諾的小小人兒,那一身純白華麗的衣裳穿搭在他嫩柔的膚色之上,乍看之下就像是個貴族的小少爺、就像個皇室的小王子,雖然臉上的表情貌似有些不能習慣的嬌羞。不同於往日的僕役裝扮,為他姣好的臉蛋加上不少分數。

 

真是讓人不滿啊...,為何查吉喊他的稱謂改口了、為何喊他稱謂的語調發抖了、為何難得裝扮的樣子不是只有他才能看到,今天的一切真是讓人不滿啊。

 

無法收回思緒和視線,凡斯汀的眼神雖冷卻直直的揪著鬆不開來。

 

「啊啊,本人比照片上可愛啊,比我想的還要漂亮呢。」男人說得心花怒放,一改方才令人不快的笑意,邊跑向孩子身邊。「這一身衣服很襯你啊。」他偏著頭微彎下腰。

 

除了他的話吵雜,房裡依舊寂靜,查吉為主人們更換瓷杯也在新的瓷杯中倒進新的熱茶,男人挨近一臉困惑的燿希斯,凡斯汀則是硬生生的被拉回了思緒,「查吉,倒完茶就出去。今天不見其他客人。」

 

「是。」再為空杯添進新茶後,查吉欠身推著餐車離去。

 

聞言,月眸為回望著就要將門帶上的查吉,「啊、」他還留在這呢!!

 

但嘴裡的話沒來得及脫口,交疊在腹部上的小手傳來一陣熱度,他詫異的將臉板正。「別擔心,不會對你做什麼的。」男子笑著,試著舒緩燿希斯的緊張,卻似乎沒什麼幫助。

 

隨即,燿希斯壓低了腦袋「是...」困惑的看著被握上的手,嘴裡更疑問的回應,「啊...這個聲音...」認出這個似曾相似的聲調,他急急的抬了頭。

 

「叮咚,小燿希好耳力呢。」「到這來吧。」說著,男子牽住孩子的手走回原本的坐位。那燦爛的表情讓燿希斯無法眨眼,只得愣愣的被拉著。

 

最後也乖乖的聽著對方的話就座在他身旁,完全忘了眼前還有位主人。

 

「人看到了,什麼時候走。」不知何時收回了眼神,凡斯汀翹起了腿拾起了桌上的紅茶輕啄了口,冷語道。

 

「唉,真是不近人情,小燿希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是吧?」

 

嘖,這是什麼。要嘛見到人後就快滾、要嘛就直接把人帶走,哪這麼多廢話在他面前獻殷勤。

 

「小燿希,我呢叫作尼爾喔,是異國來的王子。看,和你的膚色相差很多吧。」又在挨近了身邊的孩子,這個叫做尼爾的男人伸出手舉高了袖口,與他白嫩的皮膚做了比對。而貓兒因為主人沒有另外斥責,也沒有特別吩咐其它的事,只能乖乖的坐著聽得一愣一愣。

 

「我啊,是燿希的新主人喔,會待你很好的。」突地,那笑更加的親切。

 

可話語卻馬上讓燿希斯一臉困惑與吃驚;這、這是什麼意思呢。

 

但他還沒有問出口,尼爾早一步的搶先說話「啊,凡還沒告訴你嗎。」

 

 

聽,真虧他敢這麼親暱的稱呼他。

 

「凡還真是辦事不周啊。」放慢的語調隨著尼爾笑著望向凡斯汀的眼神,「我和凡呢是生意上的"好朋友"喔,燿希呢是我拜託凡幫我訓練的孩子,這樣聽得明白嗎?」「從管家們那應該學到不少東西了。」一轉,面向燿希斯的表情,又變得溫和,大手不忌諱的摸上那一頭銀髮。

 

看著對方的瞳子,燿希斯並沒有查覺任何不對勁,只是微微的瞥了眼神看了看自家的主人,可被望著的那方仍啄著嘴裡的茶,不予以裡會。

 

所以...是真的了?他要換主人了?

 

「是、是學到很多。可是...」他點了點頭,嘴裡得但書仍不免吐出。

 

「我知道燿希會很難習慣,但不要緊,我會讓你習慣的。不過如果想念這裡的朋友想我帶你來也不是件很困難的事,雖然是有段距離。」「凡不會拒絕吧。」然後,拋了個問題給對方。

 

「少廢話,沒事就快點回去。」「燿希斯,一會兒把衣服換下來收好。」然,凡斯汀卻沒正面回答對方刻意的提問,那張嘴裡說出的話反倒像是在強制"送客",隨手擱下了的瓷杯起身。

 

 

這種口氣對話算是好朋友嗎?

 

「是...」話還沒確切的回答,尼爾立刻接著說「為什麼要換?」「燿希就穿著這樣回家吧。」收回面向宅子主人得臉,他笑著。

 

「什麼!?」

「诶、诶?」

 

「我沒告訴你嗎?」「唉呀,真是糊塗了呢,想著要見燿希就忘了說了。」「我啊,今天就要帶燿希回家啊。」跟著起了身的尼爾背對著燿希斯,正視著凡斯汀,放慢了嘴上的語調,臉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但對上這樣的表情,他卻無法說些什麼。「隨便你。」

 

「诶、可、可是...」反觀,燿希斯卻與主人的冷靜相違,他慌張的一時忘了禮貌抓上了對方的手,「可、可是...」嘴裡的話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這個宅子除了羅德管家...勉強算上查吉管家,幾乎是沒有喜歡他的人,就連一直侍奉的主人更是討厭他。可,這樣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地方,突然要他離開他卻還是無法放下。那奧兒小姐呢、那默迪恩少爺呢。

 

感受到握上的小手,尼爾下意識的回過頭俯視著小小的白貓咪,當然不忘收回了那玩味的笑意。不過,當下接到視線燿希斯還是怯步的縮回了手,「對、對不起,尼、尼爾少爺...燿希...燿希...」

 

啊,多令人憐惜的獵物啊。

 

「沒關係不用道歉。」那支大手又再揉了揉月髮,「也不用擔心,雖然在這裡學了很多禮儀也做了很多僕役的活,但基本上在我那都用不到,燿希只要是燿希就可以了,待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這溫柔的話語、體貼的眼神,都與他的主人完全不同。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想今天就帶燿希回家,無法讓你選擇我感到很抱歉。不過若是要去向朋友們道別的話,現在就去吧。將重要的東西收拾收拾就好,其它的我想家裡都有,房間也早為你佈置好了。」

 

今天定是要強制將他帶離,可嘴裡的話卻一點也不讓他感到壓迫。

 

對上尼爾的好,燿希斯仍有些猶豫,他又再望了望現任主人。而這次金瞳確實的與他對上,「照他的話做。」嘴裡的話依然是冰冰冷冷。

 

「是,燿希知道了。」這才回過頭望著下任主人。

 

「嗯,去吧。」說著,尼爾笑著鬆開揉著髮的手。

 

 

直到他離開、直到門帶上。

 

 

「你的戲碼還真噁心。」

 

「好說好說。放心吧......」

 

 

 

混帳。

 

 

 

兩人之間,尼爾若是水凡斯汀就是火;兩人之間,凡斯汀若是天尼爾就是地;他們之間存在著的只有利益,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和平相處的兩個人。

 

* *

 

 

 

漸漸浸濕的茶花還待在盤裡,在這今後...不會再有綻放的花朵、在這今後...不會再與其有任何瓜葛、在這今後...不會再讓自己如此焦躁不堪。

 

那驅著馬車漸漸遠離賀道名家的"麻煩"。

 

 

 

 

 

『...放心吧...我會好好疼他的,至少...

 

 

...比你還疼。』

 

 

 

 

 

--之十-- S.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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