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our tabou § 之二十四 

 

※ 『女性向。BL性質』

 

 

 

 

 

 

 

 

「我說,這是什麼有趣的鬧劇啊。」「說到底...你不是來替燿希醫治的嗎,到頭來搞得身子比燿希還不如那還有什麼能耐可言?鎮上的"第一"名醫。」初次相見,那揚起的嘴角彷彿這一世都沒有過任何改變;睨著的桃紫色瞳子、翹在另一腿上的腿,異國王子的氣息沒有因為前些日子的自負而有絲毫銳減。

 

「我可沒拜託您來替我治病呢。」面對對方嘴裡滿滿的調侃與嘲弄,他面不改色端正的坐在單人沙發椅上,眼神更時而不偏不倚的投射在坐在那人身邊的小毛頭。

 

「我倒也沒想過要來替你...」互不相讓的話語還沒結束,一股輕拉拉他的力道反覆在披掛的布衣上,「嗯?」。「尼、尼爾主人您...」...他不是沒察覺到對座正直直投來的眼神,只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事態再嚴重下去;若艾德溫少爺知道了那會有多傷心有多生氣。

 

看看這小貓嘴裡怯怯的模樣,不需要任何話語他大手慣性的揉揉那顆銀色的腦袋,「看在小燿希的面子上不和你爭論。」「但你也別一直這樣看他,你該知道最親近的人淪為最後一個知道你的狀況後,那會是多殘忍的事。」他是不需要管這麼多的,埃澤家對他來說不過是時常與他購買情報的貴族罷了;但他現在卻無法不給予這些忠告。「燿希只是比你還為埃澤著想。」

 

沒有揪緊眉心,尼爾嘴裡的話語像是家常便飯。

 

他是有過妹妹的人,他明白;燿希斯是有過家人的人,他清楚;默迪恩是還有著哥哥的人,怎麼...反而不了解了呢?

 

 

「...」他怎麼能不了解。「我的病自己能治,不需要勞煩您。與其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您不如讓燿希好得快些吧。」他笑著,面容上所顯露的語意卻醜陋得讓人難以下嚥;更隨即順勢的起了身。

 

就是太了解了,所以才這麼做。

 

不等燿希斯想開口的阻止,他轉過身;畢竟不是宅子的主人他無法下出逐客令,但...若說要離開,要他走也是可以的。

 

「喔呀,語氣很大呀。」

 

卻在走之前...被那一聲悠悠的嘲笑克制住邁出的步伐。

 

「若你能治還需要拖到這種程度嗎。斑紋都已經印出來了吧?純血種。」才說不再爭論的他,止不住骨子理統領的風範;調侃的話語一針一針的見血。

 

宛如踩中了雷,那身子聽完一僵;不該有人會知道的,會浮出紅印的純血種,明明是很稀有的。

 

見對方止住腳步,尼爾嘴裡不由得發出輕笑「我可是黑市的統領啊,要說起稀有燿希的血更是真貴呢。」彷彿猜出對方內心的困惑和疑慮,他自顧自的說著,寶石般的雙眸溫柔的投射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小貓兒身上。

 

就任何意義上都是稀有又真貴的代表啊。

 

不免微微哼笑,尼爾起了身走近那沒轉過身的背影,「說實在,就算是我也無法根治。」「那是你們一族的命運,是從你誕生時就註定要承受的。」

 

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特有血液所依附的所有人,終究是逃離不了命運的約束;除了將體內的血液抽乾直到死亡為止,別無他法。

 

「你...」

 

「喝下去。」

 

當他氣得轉過身想賞他一掌;當他算準他轉過身要向自己動粗...。高舉著的紅色血瓶擋住了他的舉動,紅紅的水光印在他秀氣的臉龐上頭。

 

「我說的不能根治,但至少可以恢復你一點體力和氣色,你的目的只是要向埃澤隱瞞的話就綽綽有餘。」「只是近日就不要再用你的能力了。」將手中有些粗胖的試管藥瓶交至對方發愣的手中,他順勢回過身緩緩的邁出腳步「我是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事而使用,不過,如果是要替埃澤分擔貴族的事就免了。」「你哥哥的實力不是只有這樣而已,還輪不到你來操心。」站在燿希身前的他仍是那樣溫柔,可瞥著默迪恩的眼神卻是那樣篤定。

 

爾後,他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發愣察視著試管的默迪恩因為自己語末的話與他對視,「其實,由我過血會恢復的更快;不過埃澤似乎很疼愛你這個弟弟,若是在你身上打出洞來他可能會抓狂。所以這個風險還是避免掉的好,再說除了燿希我對其他人也沒興趣。」說著,他又輕輕揚起笑臉。

 

只是,迎來的只有燿希斯不解的微微偏頭。

 

「...」「這瓶藥的金額我會支付給你。」宛若公主的姿態,他忠於高傲的哼了聲。

 

「不需要。」但卻得到對方狠狠的回絕,沒等對方的在反駁,尼爾接著說...「血液的金額從你替燿希治療的時候就已經支付超支了。」那是當時懦弱無法見燿希斯的代價。

 

看著他、看著藥瓶、看著燿希斯;然後,他感到神奇,這些人...包含自己...為何都為這孩子深深吸引。

 

「很好,這樣就互不相欠了。」在瞥向孩子,那似乎有些責怪的眼神,而他也像是確確實實的接收;「往後請你們不要再插手埃澤家的...」嘴裡一股腦衝出口的話語,在再看到那低著的腦袋、在再看到那欲哭的模樣,狠狠打住「我回房了。」「燿希也快回房休息。」

 

他說著,沒有道謝轉身而去。

 

而,「你...」在門板迅速掩上時他還來不及回嘴,「埃澤家的二少爺還真是不懂禮貌,這麼大瓶的血液連聲謝謝也不說,難不成當我是捐血中心了?...」只好喃喃的自我解嘲,又像是說給一旁的人兒聽。

 

可他卻沒有絲毫的領情,臉上沒笑嘴裡沒有回應,只是壓低著頭眼眶中含著淚,「...」看著他的模樣,不免惹來他更多的心疼,「燿希...」

 

「主人...」但那一聲卻搶在他開口之前,小手邊緊緊的收在大腿上頭「燿希是不是做了壞事...明明答應過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卻告訴您還讓您大老遠的來替少爺治病...燿希是不是...」

 

聽著那話,感覺不出這段時間不見孩子的變化,他牽起了笑;這孩子還是一樣善良、還是一樣單純「當然不是。」對上孩子困惑又欲言想反駁的模樣,他大手往上一擺「埃澤二少爺他是在感謝你,不是在對你生氣。燿希不能總只是看表面情緒呀。」

 

「但...」

 

「好了,我不想聽到但書。」「到我這來。」他說著一邊敞開雙臂,而燿希斯也愣了一愣的回應。「大老遠把我找來卻是要我替人看病,還讓我放出這麼多的血液。」收起雙手,尼爾毫不吝嗇的將小貓兒收進懷中,「真不該讓你知道我的血液除了麻醉還能做為藥劑。」擁著那許久沒過的溫度...

 

啊啊...好讓人懷念的味道。

 

「這、這個、對、對不起,但是燿希、燿希絕對沒有要利用主人的意思,絕對。」那雙小手輕扳上尼爾環繞的手臂,那雙月瞳堅定的回望著他。

 

看著他的堅定,尼爾微微一怔隨後露出了無奈的笑意,「就說了別看表面情緒的啊,真是隻笨貓呢。」

 

好想將他帶走呢...

 

「主人?」不懂他嘴裡說的,燿希斯比方才還要更加困惑的看著輕闔上眼像是抱著他陶醉的主子。沒能從對方嘴裡等到回應,卻反到從他身上等到一股暖流滿滿的包圍住自身;小小的手不再只是扳著手臂而是覆蓋在厚實的手背上頭。

 

打從離開菈魯家至今他不曾有過遺忘,尼爾的疼愛、尼爾的溫暖一直是他堅強的力量;如同他的陶醉,燿希斯收緊了手。

 

 

好想回家...

 

但...

  凡斯汀主人該怎麼辦?

 

如今,他卻有了另一個念頭。

而,這樣的念頭,也拘束了他...即使還不是那樣的深刻。

 

 

突地。

 

「抱夠了沒。」這一聲,猛然闖進的冷語沒來由的打斷了他的思考;打斷了他的陶醉。

 

 

緩緩的睜開紫眸,他臉上掛著笑意沒改變持續的動作,裂開了嘴「喔呀喔呀,我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你這個主人了呢。」

 

只是...

 

「凡、凡斯汀主人。」

 

在這聲之後,原先還游刃有餘的笑意怔下了來。面容上有些錯愕的視線沒來得及反應收回情緒,只能怔怔的看著被自身抱在懷中的孩子。

 

「...」「還不打算離開那裡嗎你。」銳銳的眼神沒有留情,但卻也不具殺傷。說到底,這是要他怎麼裝做沒看見,「被客人抱著成何體統。」

 

「...」

 

「是、是。」

 

是嗎?已經是這樣的局面了。

 

那麼顯得可笑的就只剩下自己了呢。他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在燿希斯主動離開懷抱前鬆開了摟著的雙臂讓他起身後也順勢動作,「體統什麼的不適用在我身上啊。」「燿希委託的事辦好了。」

 

「...」「燿希的身體...」

 

「埃澤二少爺的技術你該好好信任,這麼嚴重的內傷都能製好,年紀輕輕的已經很了不得。」

 

或許王不見王就是這樣的意味,口上的對話、口上的語意是這麼的平淡無奇,但房裡所圍繞著的氣息卻可以說是一觸即發。

 

「你當時為什麼沒...」

 

「既然交給你了,你就必須全權負責不是。除非你打算把他還我,否則我是不會出手替他治療的。」尼爾的臉上恢復了輕笑的表情,可又沒讓人能感受到裡頭參雜的一絲情感。

 

這是賭氣嗎?他這是在賭氣嗎?這是忌妒嗎?他這是在忌妒嗎?怎麼會連他...也淪落到這樣的下場。

 

「主、主人...」擔心他們又像先前刀劍相向的狀況,燿希斯趕忙的拉拉尼爾有些握緊的手,「燿希和您到花庭裡走走好不好?羅德管家說今天花庭的花開得很好。」

 

突然竄出的話語引來了兩位主人的注目,可惜的是...那漂亮的銀色視線,現下只容得下一位。

 

聽他說的貼心話語、牽在手上的微暖熱度,他是不是可以認為自己還沒被拋棄、他是不是可以認為自己還沒那麼可笑至極。說他單純卻也聰明,他順利的讓他倆停下拌嘴;無奈的...他牽起些些的苦笑,就是拿這個孩子沒轍。「不了。」騰出一手他再覆上那顆腦袋,「傷得這麼重,連第六感都不靈了吧,外頭就要下雨了呢。在雨下下來之前燿希還是回房裡待著的好。」

 

聞言,他急忙回過頭望著窗外,那確實是一片陰鬱天色的驟降,「可、可是...」「...主人就這樣要回去了嗎?」好不容易才見到面的啊...。嘴裡的任性沒有脫口而出,小手上的反應只有收得更緊。

 

「...」而一切都看在眼裡的他,比起吃味對於孩子隱忍的傷心更感到心疼。「你就照他的意思留一晚。」沒有詢問對方的意見,凡斯汀有些內斂的提出指令。

 

而這樣的話語,聽在耳裡尼爾只有詫異,「喔呀喔呀,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是噁心呢。」勾起唇角,他不住調侃。

 

沒想到也有這一天呢。

 

「...少說些有的沒的。」收到他的調侃凡斯汀不耐的轉了圈眼珠。「不過,真的不了。」「黑市那還有事要忙。燿希還是回...」

 

「那至少、至少讓燿希送您吧?好不好?」他不要才見一面談的都是默迪恩少爺的事,他明明還想知道更多主人過得如何的事啊。沒放開的手握得更緊,燿希斯緊擰著眉心希望他接收他的心意和任性。

 

「...」這又要他怎麼能放手呢?「知道了,那麼等會兒我離開一定要馬上回房裡知道嗎。」望著銀月似的孩子,他牽起了嘴角;不能再因為自己的躲避而傷害他的貼心。

 

爾後,燿希斯嘴裡應了個聲才笑開面頰。牽著的小手,另一手跟著挽上,那樣的熱度是這麼緊緊、緊緊的,好像要融化尼爾抗拒的思慮。

 

「凡斯汀主人,燿希送尼爾主人回去。」開心之餘,當然也沒忘記眼前一直看著的正牌主人。

 

他沒有應聲,只是不轉睛的看著孩子挽著最最會讓他吃位的男人從身邊經過,「別看了,一會兒會還你的。」而他,似乎更懂他的心緒;在略過他身邊時喃喃在口中的話語輕輕傳遞。

 

瞠大了金眸,思緒還落在那句話上,視線卻直盯視著眼前一大一小的背影,那沒有絲毫違和的走在跟前;這樣的畫面讓他有好一會兒沒邁出步伐尾隨。

 

 

緊挽著的手、緊偎著的溫度,這貼心的孩子讓他無法隨意放開,或許對方笑著與他對談、或許對方說得津津樂道,但都沒發現自身的眼神正溫柔的看著他;像是過往的莉莉亞,三不五時就拉著他說著今天守衛如何如何、她又是如何如何的捉弄他們;如同歷歷在目的畫面甚至可以完好的重疊在燿希斯身上,但,他明白...他對於燿希的情感不是對於親人那樣的單純,他更明白...在燿希的生命當中他不會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紫色的瞳眸在對話之餘淺淺的瞥向後方跟著的主人。

 

那樣的表情啊...。

 

收回了視線,尼爾微微牽起嘴角;也罷。

 

 

 

 

 

「...主人真的不...」望著眼前敞開的精緻大門、望著眼前在街道上等候著的馬車,燿希斯的嘴裡仍是不甘的請求。

 

那樣難得這麼堅持這麼的任性,尼爾看在眼裡沒有不耐只覺得窩心,「說好的。」一手輕覆蓋在孩子還挽著的手上,「送到這就行了,回房去吧。」他輕笑,也和他一樣難以割捨。

 

就要轉身離去的他沒等對方的回應,只是抬眼望了站在他身後的凡斯汀。

 

雖然他看向一旁,但尼爾斯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尤...」「?」轉過身的他嘴裡才輕喚,掛在手上的熱度沒有散開,惹得他困惑的回過頭。

 

 

「...」捉得緊的小手雖怯怯怯也不打算鬆開,「還、還會再來嗎?」擰著喉頭的哭腔,燿希斯壓低著頭開口問道。

 

「...」聞言,他先是一怔。而後展開了無奈的笑意,「當然。還要讓燿希陪我逛花庭的啊。」

 

在最後的笑意和保證、在最後緊緊的相擁與訴說,「燿希真的、真的好想主人,所以請主人一定、一定要再來看燿希...不要讓燿希只能想著主人...」嘴裡的哭腔不斷,但無論如何都得收起臉上不捨的表情。

 

 

讓尤里斯將主人攙扶上車、讓由里斯將車門帶上、讓尼爾從窗口再揉揉銀髮,溫暖的笑意像是給他充滿了電力。

 

「尤。」輕喚一聲。「是。」輕應一聲。

 

「凡斯汀少爺、燿希少爺我們先離開了。請好好保重身體。」站在門前他禮貌的向宅子的主人及主子最親愛的少爺欠了欠身;只是話才說完,沒在他預料之內的衣物摩擦與熱度闖進了他的心房,「燿、燿希少爺?」

 

「不只是主人,尤里斯也要保重身體。」相對於他,在那個家裡與他親近的並不只是主人而已。

 

錯愕如他,但在接受到那股體貼懂事的心意後,尤里斯輕輕回抱「是,燿希少爺。尤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替您照顧殿下。」與席尼拉家的管家相差幾百的年紀讓他看起來不至老邁,揚起嘴角他做下承諾,微微的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向跟前的兩人欠身。

 

熟練的回到馬伕的座位,尤里斯順勢的牽起韁繩,戴著皮製手套的雙手"嚇"的一聲駕起馬車緩緩離去。

 

留戀的事物太多、留戀的情感太多,"分離"卻是不得不去面對。

 

對孩子來說,他的地位究竟如何...是不用再去思考的,只要想起分離時的擁抱、只要想起他再三叮嚀的約定,就算比起那人低、就算比起這人高,他似乎也能夠一笑置之。

 

 

 

銀色的目光護送著馬車的遠離,揚起的笑意消失殆盡小小的手不停微微的揮著,即便車影已經成了一個小點。

 

他只是看著、一直只是看著,他知道他的地位對任何人都是舉足輕重,唯獨對他不是,但也因為這樣,他在他的心中舉足輕重;漂亮的金瞳與氣候相異,不帶怒氣看不出一絲任何的情感。

 

想什麼呢?

 

收回了揮動的小手、收回了臉上失落的表情,卻沒能收回視線。「燿希回屋裡來。」冷不防,那一聲命令傳入他的耳裡,但沒等他稱是應聲,回過頭時只得以見到主子先行進屋的背影。

 

主人...生氣了?

 

「是、是。」雖已不見人影,燿希斯仍下意識的應聲。在進屋前,他頓了一頓再望了望連車影都不再有的街道盡頭;在掩上大門後,他趕忙的回過身發現正逕自前行的主人,丟棄了方才的不捨他只能是一臉困惑的追上去。「主人?」

 

 

 

『虧你有勇氣請他過來。』

 

在那時他與他擦肩而過,忽地從耳畔邊傳來了的輕輕喃喃話語,到現下才在他腦裡浮現。他是不知道尼爾和他說了些什麼,但從那嘴裡流露的話語聽起來不僅是平時的調侃;不過他也清楚,他所提的語意。

 

而這,也是他自己不能明白的地方。

 

明明是這麼恨不得這個人不要再出現在他的眼前、尤其是燿希斯的眼前,可他卻只因為孩子的一聲請求想也不多考慮的應聲答應;他不是遲鈍、不是看不出他們倆之間所牽繫得絲線,即便那和男女之情或許不同,也早足以讓他忌妒得抓狂。

 

那麼是為什麼呢...為什麼還要讓那個傢伙出現在燿希斯面前?難道他期望孩子被他奪走?

 

想到這裡他的神色越是沉重、腳步上的速度越是快速,直到小小的喊喚聲逐漸闖進他的耳裡。「主人、凡斯汀主人?」直到小小的熱度逐漸感染上他的手掌。屆時他才發覺、才停下腳步。

 

「...」

 

「主人您、您在生氣嗎?」看著凡斯汀的面無表情與不語,燿希斯有些口吃的問著,「是、是因為尼爾主人的關係嗎?」「對、對不起,明明知道您不喜歡尼爾主人,還任性的要求您讓主人過來...」

 

「...」啊,他的表情看起來是在生氣嗎?「...我不是不喜歡他,是討厭他。」

 

他知道啊...他知道的,凡斯汀主人不只是不喜歡尼爾主人,「對不起...」回應著對方的直接,燿希斯的口裡也只能是剩下道歉,原先拉住對方的小手也怯怯的縮回,緊縮在大腿前的雙手不安的互握著。「...」而這樣的景象也沒能從他的視線中脫逃,他果然還是很害怕他嗎?「...會讓他過來只是要支付默迪恩幫你治療的費用。」「我沒生氣。」語畢後,他逕自的邁開步伐,將困惑發愣的小貓兒留在原地。

 

剛剛...凡斯汀主人說了和尼爾主人一樣的話......

 

「還不快點跟上。」沒等到後頭跟著接上的腳步聲,凡斯汀再又補了一句;在聽見他那聲可以聽出鬆口氣又高興的「是。」之後,他在燿希斯看不見的表情上勾起了淺淺的笑意。

 

他是討厭他,但只要想到這是因為燿希斯的請求,似乎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所以別怕了...別再害怕他了;甚至...他希望能從他的身上得到與尼爾相同的待遇,那樣的笑、那樣的談話、那樣的觸碰、那樣的溫度...

 

這樣的念頭...幾乎要讓自己感到恐懼,身為主人、身為少爺他為何肯壓低出身這樣悄悄的在心裡祈求?

 

在心裡頭問著的話沒有得到回應,但他卻得到了那應聲墜落的聲響。一揪緊的心臟,他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回過身...沒料到回應他的會是這樣的場景,「燿希!?」

 

那昏厥在地上的樣子將他的心頭擰得更緊,凡斯汀邁開步伐快步跑向離他不遠的他,雙手俐落的從地上攙起他的上身,「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舊傷復發了?」扳著褪去色澤的面容他緊張的一連拋下幾個問題。「...都不...不是,腳突然使...使不上力...身體也...」漂亮的銀色水眸像是撐著最後一絲的清醒,微微掩著的眼簾讓瞳裡的水光更加鮮明。

 

得到他的回答,雖然面無表情但他的確是擔心的;凡斯汀放下心裡的大石,看樣子是還沒完全昏厥;順勢的他抬起頭看著廊上的拱型窗的玻璃那不斷加快遞增打在上頭的水珠,啊啊...難怪。

 

「...早要你回房裡。」嘴裡剩下這些責怪,凡斯汀將毫無力氣的燿希攬腰抱起。「對不起...」「就會說對不起,怎麼不聽話。」他實在是有些聽膩了他的道歉,「別說話,眼睛閉上休息。」

 

語畢,他感受到身上被擁著的力道又再增強一些,像收在懷中的娃娃或是小動物一般;從耳畔邊沒在聽到什麼主人嚴厲的斥責,燿希斯竊竊的抬起眼看著那張沒帶上表情的表情;雖然看不出什麼鮮明的情緒但這樣被抱在懷裡的感覺十分溫暖,順勢的他偎得更緊,白皙的臉上甚至不自覺的浮出了紅暈,然後,收回視線也聽話的闔上雙眸。

 

聽著衣服底下掩藏的心跳聲,臉上淡去了粉色,嘴角安穩的勾起;即便他還是不明白主人所轉變的態度,但或許已經可以不用再膽戰心驚的與這個人相處...或許...這個人其實和尼爾主人很像...

 

平穩的喘息傳至耳邊,能感覺到懷中人兒的沉睡,他沒再多看一眼只是緊捧著懷抱中的燿希斯放慢著腿上的步伐,祈禱天氣的放晴...「主人...」

 

就算是聽到不是喊著他的夢話,似乎也能毫不在乎。

 

「...凡斯汀主人...謝謝...還有...對不起...」

 

直到這些接近完整的句子闖入耳中,他頓的停下腳步不能轉睛的看著他說著夢話的睡顏;他怎麼能如此狡詐...像這樣不經意的話語喊著的不是別人而是他...他怎能如此狡詐...像這樣依偎著他肩頭的模樣毫無顧忌的袒露在他眼前......已經...不再害怕他了嗎?已經...不再討厭他了嗎?

 

心裡問著得話得不到回答,有的只是孩子因為溫暖而偎得更緊的動作;這是願意依賴著他的意思吧?他可以這麼認為的吧?

 

「...真奸詐。」

 

收緊了雙手他將他抱得更緊,收回了眼神他邁出步伐。

 

這段釋出的感情他逃不開、躲不開,被深深刻刻約束著的...

 

   ...是他。

 

* *

 

 

鑲著藍色的寶珠因為桌邊的燈光透著閃閃動人的青光,把玩在食指與拇指之間來回轉動,房裡的寂靜讓他深鎖一直無帶情感的眉心。

 

...如果提出了,那他會收到怎麼樣的回應?

 

『艾德溫哥哥,這是什麼呢?』年幼的聲響問著跟前一向嚴肅的兄長,眼神無轉睛的望著手中精緻的木盒裡置在紅色絨布上的寶石戒指。

 

接收到問題,他先是無語再是一貫有求必應的回應,『象徵你的地位的東西。』只是那口語中的氣氛不如少年年紀一般的冰冷低溫,『有了這個你就不再需要我、有了這個你凡事都能自己決定、有了這個你就是埃澤家的大主人。』卻沒注意到孩子聞言而有了變化的,同樣年幼的艾德溫制式的、詳盡的給予回答,『收下它回到你房間去。』

 

『我不要。』

 

而他,在第一時間裡將木盒狠狠的蓋上塞回對方手中,並將雙手藏置身後。

 

『...你再說一次。』看著手中硬被塞上的木盒,艾德溫知道他沒有聽錯。

 

『我說我不要。』然後,撇頭、退步。

 

『...』『...收下它。』他說著,並有耐性的與之對話,拾有木盒的手放在默迪恩的面前。

 

但面對著還有耐性的兄長,他沒領情,看著直遞來的木盒緊揪著小眉、緊咬著下唇『我說了我不要!!』

 

"嗙"的一聲,他甚至伸手將木盒打翻。摔落在地上的木盒彈開了盒蓋,裡頭的戒指毫無顧慮的翻滾而出。直到戒指停止滾動,他彷彿都還訝異著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將小手收回胸前,默迪恩壓低著做錯事的腦袋。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收下,就算那枚戒指的光澤真的很美。

 

見狀,他並沒馬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木盒,更沒有慌張的去找尋掉落到老遠的戒指『...』...他一直是這麼嚴厲的教導著他,可現在映在他瞳眸之中的卻是如此不懂事又任性的模樣;那張沒表情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這枚青石戒指是多少人砸了大把大把的鈔票、甚至是不惜送上半條性命都想要獲得的珍物,它象徵著地位、象徵著權利、更象徵了埃澤家的名譽,身為一家未來的主人居然如此斷然的拒絕。

 

不知是忍耐的極限抵達上限、或是無法忍受自己教出這樣的孩子,艾德溫一個跨步向前,不像平時硬是強忍下來的溫柔,他粗魯的一把揪上默迪恩的衣襟更甚至是將他些些的提離地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費盡心思想要這枚戒指!!我對你一直都很有耐性,今天你身為埃澤家未來的主人,卻扔了戒指這是要毀了埃澤家的名譽嗎!?你只能接受不能拒絕!!』像是失控一般,艾德溫大吼,手上揪著的力道沒有留情。

 

那惡狠狠的表情像是現在就要置他於死地,與往常不同的兄長看在他眼裡,被揪起得一瞬他措手不及,可、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是他嘴裡的那句話;難道一直照顧著自己的兄長只是基於自身的地位而忍耐著的接收命令在照顧他嗎?難道一直以來他以為的兄弟之情全都是虛情假意嗎?『那些人想要就給他們啊!哥哥想要就給哥哥啊!!』不甘心、他只有不甘心,為什麼只因為自己的身份『用哥哥換來的戒指我不要!!』堅忍的性格任他反駁,卻也止不住往喉裡吞著的淚水。

 

...這、這是什麼話。

 

『你...』

 

『默、默迪恩為什麼要為了這種爛東西丟掉哥哥...默迪恩、默迪恩什麼都可以不要,只有哥哥、默迪恩只要哥哥留在身邊!!默迪恩只要哥哥就夠了!!』哭大著的腔調讓他淚流不止;他一直明白自身處於的環境,滿滿的虛情假意、滿滿的阿諛,為了他的能力奉成、為了他的地位吹捧、為了他的權利巴結,他是他唯一的親人啊,怎麼可能收下戒指之後就不再需要他的存在。

 

握在手中的衣襟沒有鬆開,怔著的褐瞳無法從那年幼哭泣的臉上移開;他應該知道他不喜歡脆弱的人、他應該知道他討厭懦弱的人,可如今卻為了反駁這種事而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近百年來的培育他不過只是因應長輩們的命令,他其實一點也沒將他視為親人,說難聽點他不過就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下屬、的僕人、的侍從,埃澤家的大權該是掌握在他這個長子手上的...

 

長久以來所累積的怨應該是很深很深、深到無法消退,但...他卻沒法很深很深的厭惡這個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主人。

 

 

「...」

 

迴盪在腦裡的記憶無法揮去,哭泣的腔調、哭泣的樣貌至今都還刻在他的腦海深處,在攏長的哭鬧之後,他無可奈何的聽從了他的約定『在我願意收下戒指前哥哥得待著、哥哥得幫默迪恩保管。』就利用了這層無法脫逃主僕的關係。

 

說"約定"為免也太好聽。

 

『艾德溫少爺...您...』

 

『別說,你們答應過默迪恩不會說。』

 

『但是病情...』

 

『你該學學查吉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不是你的主人羅德,我不需要你的忠言逆耳。』『東西擱著,就下去吧。』

 

就算拒絕了從羅德口中聽見實情,也無法忘記他當時看見他臉色上的憔悴;逃避、不去面對那又能如何?

 

指中的戒指就算停住翻動也無法阻止他們運行中的命運。清透的褐眸像是濛上一層厚霧,倒映著青石戒指的瞳孔讓人察覺不出他的思緒;對於默迪溫的情感就算沒有公諸彼此卻也早已清楚,他理解他隱瞞的用意,但現下卻已經失去了"用意"。

 

他不過是想守住他而已;而他也不過是想守住他而已。

 

到最後只因此換來了更多殘忍。

 

* *

 

 

"咑咑"的馬蹄行進的緩慢無法避免的漸起了水窪中的泥濘。望著窗外街景的菈魯家主人並沒有因為這長遠的路途稍作歇息。「尤,等等。」突的,他喊了聲前方駕馭著馬匹的管家。

 

聽見車內主人的命令,尤里斯機靈的停下馬車。而還沒反應過來,主人卻先一步的開了車門,踏下馬車。「殿下,傘...」「不需要,尤你在這等我。」在尤里斯下車以前他打住他的行動,輕輕的交代了聲便獨自一人的往剛經過的街道走去。

 

「是。」而他,仍下了馬車但只是聽話的在馬車邊待命。

 

拖著腳上掛飾"鏗鏘"的碰撞聲,他走近擺放著雜物的窄小巷口,站在巷口前他往漆黑不見光的裡頭探望,直到他看見他要尋找的,小心翼翼的臉上才牽起了輕笑,那笑十分溫柔具有熱度;不管淋溼的髮絲、不管浸濕的衣物,他伸出了同樣掛著掛飾的手,手掌朝著上像是在招些什麼「過來。」從嘴裡脫口的話語比起動作更加輕柔。

 

「嘶...」

 

但沒有領情的對方只是發出了抗拒的吼叫,臉上的表情甚至猙獰。「別怕,不會傷害你的,過來吧。」他說著,話語更有耐心、動作更加溫和。

 

「...嘶...」而對方這次,似乎緩慢的放下了戒心。

 

那緩慢退步的模樣映在瞳中,沾著血漬的左手冒似疼痛不堪,「...受傷了吧,我會替你治療的到這裡來吧。」再招了招手,尼爾幾乎拿滿了誠意。

 

「...」像是察覺到對方的沒有敵意,嘴裡的抗拒平息了下來,清晰的銀瞳反映著溫柔的對方,放下了全數的戒心,向尼爾緩慢靠近...

 

 

雨勢沒有增加沒有減緩,他仍平靜的等待著王子殿下歸來,「可以了,回程吧。」直到那遠遠走回來的身影發出喚聲,「殿下,您怎麼...」他意外的不是主子突然暫離的狀況,而是回到身邊的主人褪去了身上披掛的布衣捧在手中,更別說那一身在哪裡受到磨擦的汙泥,「沒什麼,只是...」

 

「咪...」

 

話還在說,突然闖進的聲響打斷了他倆,但身為統領的他沒有半絲不悅,臉上的笑只是流露著溫暖,而後緩緩的露出捧在懷中用布衣掩蓋的小小身影,「喵...嗚....」

 

那蹭著布衣的是隻身上沾滿了髒汙的白色小貓,柔和的模樣不自覺讓人心溫暖,「這、這...殿下,還是用尤的外套吧?」彷彿不在乎殿下拾回了什麼,只在乎弄髒殿下衣物的原由,「不要緊,回程吧。」他說著,臉上輕笑著,懷中的小貓更輕輕的發出叫聲。

 

 

 

"咑咑"的馬蹄聲又再度漸起地面上的泥濘,他不再看著窗外的景色,只看著懷中弱小的孩子,銀色的月瞳、銀色的毛髮,就算有些髒了還是不失光澤,他順著那身漂亮的柔毛臉上的笑越是溫和。

 

 

「乖乖的,我們很快就到家了...

 

              希斯。」

 

 

 

 

 

 

「咪...」

 

 

 

伴隨著雨聲,那輕輕的應聲,

 

厭惡著氣候卻喜歡這名主人、厭惡著人氣卻喜歡這新起的名字。

 

 

月色的瞳子十分漂亮、月色的毛髮十分柔順。

 

 

 

 

 

--之二十四-- S.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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