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our tabou § 之二十

 

※ 『女性向。BL性質』

 

 

 

 

 

 

 

 

這,是命運嗎?

 

倘若來到這個城鎮不是第一眼就遇上他...

倘若堅持步行在石子路上不是第一眼就看上他...

 

他的任務會有可能面臨失誤的機率嗎...

 

他的身邊會有可能多上一名貼身的侍從嗎...

 

這,是命運吧。

 

 

他深深的相信著,只有他...才能給予他深切的救贖。

 

 

望著坐在床沿的人兒,那對俊眉於心不忍的微微擰著,「小姐,青看您還是回房休息吧,才好不容易退燒,身體會壞的...。再說,他一時半刻的也沒法再馬上清醒,只是人類啊...」都好半晌了,他的大小姐就是動也不動的坐在這裡,到底眨了幾次眼都還能算得出來,雙眸就是緊緊巴巴的盯在著床上躺著還睡的人。

 

「青,不許有貶低種族的心態,再說...他也已經不只是人類了,這身上流有我的血呢。」娃兒似的頰上雖掛著一絲絲鮮明的疲倦,卻仍揚起十分漂亮的笑容。伸著細嫩的小手,奧斯來來回回的輕撫著床上男人的睡臉,「或,其實是在抗議我對既里太關心?」他接著說,沒回過頭面對身後滿是抱怨的侍從,臉上的角度依舊溫和。

 

「才、才不是這樣,青純粹是擔心小姐的身體。」「老爺、夫人和艾管家都很擔心啊,尤其是老爺...嘴裡一直喊小姐的名字喊個不停,怎麼說...您幾乎不曾因為引發能力而發燒,這果然是因為過血給他的關係吧!!是吧,小姐。果然,還、還是...」

 

「...還是拋棄他嗎?」「青這次的抱怨很嚴重呢,怎麼能拋棄他呢?好不容易不哭的啊。」嘴裡的話輕輕吐出,沒有責備後方的侍從,心疼著眼前的侍從;蹭著面容的手跟著話語,輕描繪著對方闔著的眼簾。「已經無法讓他再變回人類了唷,青。」笑著,卻也不免哀傷。

 

他明白自己做下的決定,也清楚自己該為這一切負責,面對父親的擔憂、母親的支持、管家的服從、侍從的反對,他有太多太多愛他的人了,他希望日後也能有太多太多人愛他;嬌縱任性是他的一貫作風,要呼風、要喚雨根本不成問題,但這是他第一次擔憂起對方的情緒是否能夠安穩,就算雙眼不再哭泣,對方內心的那份牽掛呢?再更重要的是...青說的是,除了第一次引發能力時發過燒,他不曾有過這樣身體虛弱的情況,可以見得是因為初次進行過血的關係,自己不打緊,現下令他掛心的...就是既里體內的血液不知相容得如何。

 

若是排斥就不好了。

 

「小姐...您真...」

 

「唔...嗯...」

 

青的抱怨還沒繼續,床上的男人貌似不安的從嘴裡發出低吟,是嘈雜?是惡夢?

 

「噓,他醒了。」發出了禁聲的命令,奧斯沒將放在對方頰上的小手移開,仍是輕輕碰觸著,漂亮的殷紅眸子望著既里緊緊皺著的闔眼,「醒醒吧,既里。我得看到你清醒才能放心。」嘴裡的話溫柔真切,向是引領著那還在夢裡迷茫的男人。

 

誰是王子?誰是公主?

 

緊緊的揪了揪眉,遵循著甜膩的嗓音他終於找到出口緩緩的睜開雙眼,「...小...姐...」那一聲粗啞,從睡了不知多久的既里口中傳出。

 

聽見他的喊喚,奧斯的嘴角笑得更加漂亮,刻在臉上的殷紅水眸如染血般的寶石閃耀,「意識很清楚呢。既里這幾天就好好休息吧,若有什麼不適知會艾伯或青就可以了。」他說著,邊縮回手...

 

!?

 

只是在完全縮回以前,纖細的手腕突地被對方捉個正著。但當他還來不及疑惑,身旁的忠僕緊急的抽出腰際上的武士刀,"唰"的一聲瞬間掛上了對方的頸部,也凝結了房裡的空氣,「你做什麼,快放...」

 

「青,你反應過度了。把刀收起來。」無奈著侍從的機警,他嘴裡的命令如同國王般的冷冽。

 

「...是,青失禮了。」說著,邊不甘願的迅速將亮出的刀鋒收進掛有紅色吉祥結的刀鞘之中。他的小姐實在是太偏心了,對他就這樣冷冰冰的!!

 

對著青嚴厲斥責,對著既里耐心慰問,「想說什麼呢?」那是因為想欺負青,還是因為想珍惜既里?

 

他不思考,因為...他一向憑著直覺行事。

等著回應,卻似乎早已猜測到他想說的。

 

 

「為什麼...不殺我。」擰著眉心,既里的面色相當嚴肅難看。

 

果然。

 

所以,奧斯只是笑了一笑,綻了一綻臉上的表情,「因為既里的眼睛在哭啊,昨夜不是說過了嗎?既里怎麼這麼健忘?」調侃似的、玩笑似的,認真非認真?

 

「您...」

 

「你看,現在在笑呢,喜極而泣呢。」不等他的反駁,大小姐接著說,小手輕掙開了既里怔住的手,再度覆上了他的面龐,「不用再哭了啊,我會保護你。既里不再沒人喜愛了。」小巧的面容透露著的除了不捨更是心疼。

 

明明前一天還是任性的"小女孩",怎麼會一轉眼就成了成熟的"大男人"了呢?

 

他怔著無法反應,可內心卻是無比的激盪,像是什麼冰冷因為頰上的溫度化開,心底的漣漪淺淺一波一波。為什麼...這個人總是像看透一切似的看著他,什麼眼睛在哭、什麼眼睛在笑,哪有誰可能看到這一些,哪有誰可能讀出他內心的這一些。

 

看著他發愣的俊秀,奧斯沒向他再多說些什麼,收回小手輕擺在他放置在被褥的大手之上,「青,把東西給我。」

 

「是。」接到了自家主子的命令,青欠了欠身,從身穿的日式服裝內袋中掏出藥罐,並取出了其一交給他百般偏心的大小姐。而後,例行公事般的走至床頭櫃邊,提起了擺在上頭的透明水瓶。

 

接過了青的忌妒,奧斯沒給他其餘的反應,自顧自的捉起了覆蓋住的大手,將手裡握著的放置掌中,「乖乖的把這個吃下去,身體會好得快些。」

 

主人的溫暖顯而易見。感覺到手裡的異物那雙漂亮的藍眸收回看著大小姐的視線怔著,就盯視在手裡微微滾動黑紅相間的小小膠囊。

 

「水。」

 

侍從的妒忌鮮明在目。直直單手遞來的水杯就在身旁,天空色的目光投向那手的主人;這因為自己較得寵而不悅撇開面頰的侍從。

 

上頭似乎還能瞧見因自身產生忌妒而不甘引起的微紅。

 

看著那杯水,既里頓了一頓「...」嘴上不語,但卻也沒讓青端得太久,隨後順勢的接過那捧在手心還溫著的水杯。

 

...他不需要這些的...他...不需要水、不需要藥、不需要關懷、更不需要所謂的愛和珍惜;只要像從前那樣,戴上面具...只要像從前那樣,虛情假意的笑...然後,保衛著所謂堅強獨立的自己。

 

藍色的秋水直愣愣的望著手裡的膠囊、望著手裡的水杯...他沒能下嚥,「您...」「...呵...您不要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會看到那些...什麼哭和笑的...既里根本不懂那些...既里也不需要那些...」他說著,緩慢敘述著、冷冷恥笑著,視線...卻一點一滴的模糊不清,「所以...」

 

見狀,奧斯先是微微一怔,再是揚起了嘴角,「偽裝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既里是既里啊,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奧斯席尼拉看上的人。」小手又再度覆上憔悴的蒼白;什麼自責懲罰都已經不需要了啊,既里。輕輕的向對方牽起一笑,「青,回房吧,我稍微有點累了。」沒等還錯愕的他回過神,奧斯在語畢之後收回了手。

 

「是,小姐。」青微微欠身,「小姐,請讓青抱您回房吧?」他問,但在對方應聲以前只做出簡單的攙扶動作。他並不是不了解自己的主子,那已經撐了好半晌的身子,現下或許連起身都顯得困難,可...卻有那個可能為了不讓床上的男人更加責備自身而逞強。

 

雖然任性、雖然嬌縱,他仍是位善良的主人。

 

「不,我自己能走。」如他所意,奧斯單手扶在青伸出的手臂之上,嘴邊回應著邊有些吃力的起身,將身體一半的重量放置在信任的侍從身上,讓他攙著,背對著床上的病人。

 

看吧,明明是放了這麼重的重量。

 

不過機靈如他,「是。」青單單回應,動作上更小心翼翼的撐住那難得嬌弱的身軀。

 

「一會兒讓艾伯聯絡查吉吧,明天上午去探望他們家主人和燿...」「明、明天?小、小姐您身體這樣還怎麼...」「不行!!」

 

嘴裡一人一語的插話,沒有半句完成表達句意的任務,只有那最後的制止與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支稍稍使力的手掌就這樣緊緊的握在對方順勢擺在身後的細小手腕,時間像是停止、空間像是凍結,「您不能去!!」又一再吐出的話語沒夾雜上任何絲毫的猶豫。

 

主僕二人困惑的望著床上沒頭沒腦拋出話的男人。「若您要外出,請務必帶上既里。」他說著,話語里仍不失敬意。

 

回過身奧斯順勢的對上那雙緊緊揪著的藍色瞳眸,再又對上那支緊緊不肯放開的大手;他沒拾回疑惑的表情,只是困惑的看著。如此不安的面容,要他怎麼視若無睹?

 

而,同樣對上對方的表情,既里才意識到自己沒必要的失言。「不...既里是指...」「...老爺交代過的,外出時既里和青必須同時待在您的身邊,更何況屠殺貴族的事還沒平息下來也沒有一點頭緒...所以...」「能帶上既里嗎?」那說著的語氣哀哀,隨著話語他似乎有些心虛的撇開了視線;全世界...或許...就他最沒資格說這句話...這個曾想過殺害對方的心態...究竟還能為對方做到什麼保護。

 

已經成就的局面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更動的...

 

一雙殷紅細細的看著又激動又心虛的男人,沒責備他的無禮、沒指責他的資格,奧斯收起了略有轉變成認真的表情,「倘若既里能答應我好好的讓身體痊癒,那麼在能帶上既里之前我不會出門半步。這樣好嗎?」顏上再又綻開的花容,彷彿能讀出他所擔憂的。

 

他的小姐、他的少爺、他的公主、他的王子、他的女王、他的國王、他的主人...這樣的善解人意,讓他頓時再也說不出什麼。

 

爾後,兩人之間沒再多餘的對話。「小姐。」那聲,打斷了他們短暫的互動。

 

青又再次的欠身,伸出攙扶的手臂;奧斯回望了一眼,順勢的扶上。

 

紅色的背影,啟口輕輕吐出,「既里好好休息。」

 

 

沒催促他吃藥、沒催促他躺下,沒驅趕他出門、沒責怪他不是,他服侍了一陣的小姐、他相處了一陣的侍從,沒再轉過頭的步出了房門。

 

望著手上的水杯和膠囊,一時之間的沉默讓他若有似無的悟出了什麼;他的主人就只有一個,既然無法再改變什麼...那他會盡全力的跟隨、盡全力的保護、盡全力的面對......直到死亡為止.........

 

 

 

 

 

背對著緊闔上的門板,奧斯的表情沒有笑得如方才溫和,像是凍結的面容思慮了些什麼。「小姐,明天還過去賀道名宅嗎?」在他思慮之中,攙著他的侍從先一步發聲打斷;像是順其自然一般,青鬆開讓扶著的手,有了稍稍壓下身的動作。

 

「不了,剛已經和既里約定好了呢。但...還是麻煩艾伯明兒個過去一趟吧,你準備一些外傷和內傷的藥讓他帶去;還有其它的事要交代給你,待在我身邊。」他說著,也像是順其自然一般的將雙手攀上對方肩頭。順勢,也在青還沒提問之前告知了沒讓他前往的理由。

 

「是。」應了個聲,青舉止緩慢的將親愛的大小姐攔腰抱起。「還有,埃澤他們在賀道名宅作客吧,讓艾伯帶話給艾德溫說是我要他過來一趟。」

 

那小嘴之中徐徐緩緩的口氣像極了國王,不可違抗的命令一句一句。

 

「是...,但小姐您應該要稱呼艾德溫少爺的啊,青都揪正過好多次了,怎麼就是記不住呢。還有...您這樣的身體狀況還能見客嗎,就算是為了那個傢伙也不用...」應聲過後的但書又臭又長,青的嘴中絡繹不絕直到無奈的眼神撇見正向著他看的大小姐,那臉上不是不耐...而是莫名的微笑「怎、怎麼了!?為什麼用那種眼神...」沒反應過他的眼神,青微微驚愕但也沒停下往奧斯房間走著的腳步。

 

「青就這麼愛吃醋嗎?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看你這樣氣呼呼的啊。」像是說著什麼閒話家常,奧斯臉上的笑容不難看出嘲弄調侃。他這已經跟在身邊好多好多好多年的侍從,怎麼會這麼有趣呢?

 

聞言,原先還細看著主人聽話的侍從立馬讓紅潤竄上了頰,「都、都說才、才不是這樣了,青沒有吃醋。」他慌亂的收回眼神直視前方正走著的路說,咬文嚼字之間有些不能清楚,「青只是擔心小姐的身子不能負荷而已,而且的確是那傢伙讓小姐的狀況變得這麼糟糕的,青難道不能因為主人受到委屈感到生、生氣嗎。」

 

不過是一句玩笑,他倒是很認真的對待解釋。

 

「醋缸都翻了,還說不吃醋。」掛在臉上的表情甜而不膩,奧斯抬眼望著上方臉仍紅著的侍從,「不管是青或是既里,能把你們撿回家真是太好了呢。」難得滿足的話語從大小姐的口中吐出,輕依偎在最能理解他的侍從胸膛;他,看上的絕對不會錯。

 

不管是當時眼神已在年齡之上的青、抑或是那時眼神已在不停哭泣的既里,讓他們得到救贖似乎也讓自己得到救贖。

 

感覺到胸前緊密的溫度和那張小嘴中溫暖的話語,順勢的降下了青的激動,「就說不是了...」但卻仍止不住他嘴裡的喃喃咕噥。

 

等艾德溫少爺離開一定要讓您好好的休息才行。微睨著懷裡已經緩緩闔上眼的主人,護主心切的他暗忖。

 

可,「我說,你可別託艾伯告知艾德溫我身體狀況不好讓他早點回去,知道嗎。」不過是剛這樣想而已,他親愛的主人便立刻像是感應到似的警告。

 

害得他的身子不自主的僵直。

 

「...是,青知道了。」都是那個傢伙...才要讓主人這麼辛苦。

 

「但書就算寫在心裡我也聽得見喔。」他笑著,又再讓親愛的侍從身子僵直,「青不也能感覺到嗎。」

 

「是...,那樣的反應實在與平時的他違和。」就算對上的是沒頭沒尾的問句,憑藉著他倆的默契,青總輕易的就能對上話語。

 

雖時常抱怨、雖時常干預、雖時常多話,但只要在那一個命令的眼神之後,他便能立刻理解似的應聲稱是;對於主人的話百聽計從、對於主人的心思瞭若指掌,他或許是位最稱職的侍從,也或許是奧斯席尼拉最信任的貼身侍從。

 

 

「所以,很重要呢。」「怎麼說,我們都得先把老虎剷除,才收養小貓呀。」

 

「對吧。」嘴角上揚,他滿意著侍從的回應,更玩味著打算挑戰貓咪身後的老虎。

 

 

 

 

 

那手捧著主人的背影不是一般貴族侍從會身穿的黑色燕尾,而是來自於異國日式的白色古期裝束,繫在刀鞘上的吉祥結隨著移動時產生的輕風擺動飄揚,上頭結著的銅色鈴鐺隨之沉穩的響起。

 

「是,小姐。」

 

如銅鈴穩重的嗓子,彷彿拉開了彼岸花劇的第二個序幕。

 

* *



夜,還未到來。

 

那赤裸的雙腳帶著清脆的鈴聲緩慢的踩在溫紅色的地毯上移動。

 

這,是要去哪呢?

 

小小的手輕握上金色的門把,動作之輕盈的將其壓下,再將那片門板輕輕推開,就連"嘎嘰"的聲響都沒發出。亮白的月牙往一片漆黑的裡頭探望,在這黝黑之中那髮、那眸格外鮮明,廊上的燈光絲毫沒有客氣的從微開著的門縫闖進。

 

只要確認一眼就好了。

 

躡手躡腳的,比起一般男人身型還要嬌小的孩子踏進了漆黑的房裡,踩著輕輕的腳步,走到那張有著布質掛簾的床邊稍稍的探頭。「?」

 

人呢?

 

 

「你在做什麼。」

 

!!?

 

當他還困惑著應該在床上不見的人影,這一聲從背後突地響起喚住他的低沉嗓音著實的讓他嚇了一跳,就像是受到驚動而豎起毛的白貓。「對、對不起,燿希斯不是故、故意沒通報就進來的,我、燿希斯馬上就出去。」立即轉身面對著的他說著、低著頭、慌著亂、頻頻歉著身,一眼也沒能有勇氣直視對方,因為光是那語調...他就能知道喚住他的是誰,光是那口氣...他就能知道他的視線有多讓人害怕。

 

「等等。」

 

可偏偏,他又在這時急急的拉住那不管何時握上都能感到充足營養不良的手腕。而這一下,再又讓那一身貓毛直豎,「對、對不起。」細微的語調顫抖,背對著他的身影顫抖,一點也不敢看他的人兒顫抖。

 

天,他到底有多害怕他。

 

「我沒趕你出去。」還不夠,就算是承受了他的失控,都還不夠能挽回;金色如日的瞳子望著那纖弱的身影,有些銳利的視線打量著,就像是在檢視著他除了頸部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外傷....然後,瞥到那光著的雙腳...難怪他沒聽到一點聲音進入房間,「你怎麼光著腳,身體都已經夠虛弱了,還這樣讓腳底板吸到地氣,想死嗎。病痛都還沒好轉就急著到處跑,默迪恩准許你下床了嗎,查吉跟羅德沒交代過你待在房裡嗎。」看,他是用了多少人力在照顧他,現下卻是又這樣拒絕了他的好意,難道他的命令就這麼一點都聽不進去?

 

那怒著的眉,對於自己所交代過的命令沒達到半點作用,感到相當不悅。

 

「對、對不起,是、是燿希斯自己離開房間的,跟大家沒有關係,請您不要對他們生氣...燿希斯馬上就回房間。」聽著對方口裡一句句的質問和降罪,燿希斯的身子顫得更加厲害...嘴裡害怕的語調也逐漸染上哽咽,但他努力忍耐著。

 

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只顧著為那些人說情嗎?他做人可真是夠失敗的了。

 

『主人必須更柔軟更有耐心...』

 

突地,凡斯汀淡下了臉上嚴肅的表情,也緩緩的鬆開緊揪住的手。比起耐心...對方更期待的...或許是放了他吧。

 

因為他是...這麼樣的害怕他啊,對他來說他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令他害怕的存在。

 

 

被握住的手腕上失去了方才厚實的溫度,那原先還緊繃神經的燿希斯一股疑問,漂亮的月牙瞳眸稍稍的向後瞥了眼,沒感覺到其他動靜的貓兒直直的轉過了身。

 

然後,漂亮的銀灰瞠大,看著前方不知所以背對著他的身影。「這樣...總行了吧。」只要遮掩住他的表情,是不是就能降下他的害怕了呢。

 

 

瞪得大大的雙眸,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他吸收著眼前所看到的...那寬闊的背影赤裸著,刺眼的白色繃帶大剌剌的就纏在上頭,微微從傷口滲出的血液染粉了保護住痕跡的皙白。

 

頓時之間,他說不出話語,滿滿的淚液盈再眼眶雙手摀著就要哭出聲的小嘴。

摀著哭聲,但卻絲毫掩不住自責的氛圍。

 

感覺不到身後該有的任何動靜,凡斯汀回過身驚覺,那開始滑落的淚痕像是劃開了他的心。

 

 

為什麼哭?為什麼要哭?難道就連背影都能讓他感到害怕?

 

「為...」

 

但在凡斯汀開口之前,濃厚的哭腔搶先一步的打斷了他,「對...對不起...對不起...都是燿希斯的錯...都是燿希斯的錯...」鮮明在腦海裡的夢境染紅了他的眼眶,直直落下的淚珠、漸漸退怯的腳步、急急泛紅的面頰讓他看起來好不可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而後,就連站穩步伐都辦不到的跪坐在地,哽咽、啜泣從緊摀著的手中溢出。

 

「燿...」而他,跨出了步伐,卻又止住了步伐;他會害怕、他會逃走、他會因為自己而受傷、他會因為自己而哭泣...他...

 

『...如果可以...查吉希望主人能向燿希傾訴,讓燿希知道主人的想法...』

 

眼神一轉的嚴肅,凡斯汀再跨出了方才止住的步伐,那迴盪在腦裡的諫言就像是推了他一把。

 

...他...他會因為自己而自責...

 

所以,他要阻止他的自責,該要自責的是他才對,「不要道歉,我沒事、我不痛,不要哭、不要喊...不要怕我......」

 

一股股的暖流就在一聲衣物的磨擦之後洶湧的包圍著身子;掩著的小手被對方拉開,顫著的身子被對方緊擁,擠滿了淚水的瞳子沒法反應的一時瞠大卻又被那股溫柔給暖化;淚只有掉得更兇。

 

這個人是誰啊...

 

「不要怕我,燿希...不要怕我...,你可以喊我少爺...也可以都不喊我,但...不要怕我...不要看見我就害怕得想逃走...」「...我不討厭你...一點都不...」「讓...讓我珍惜你...好嗎?」粗啞的嗓音心疼著懷裡人兒掉個不停的珠子,不熟練的告白吐的斷斷續續,隨著話語裡情感的深刻,越收緊了雙臂的擁抱。

 

這一生,或許都已經無法丟棄他了。

 

但,他不懂、他怎麼也想不懂這個人為何會有這樣的轉變,可,雖然茫然...那些話語、那些被清楚表達的情感,好像...深深的、深深的掀起了心裡的什麼。

 

「...凡...凡斯汀少...唔!!」才要第一次回應他的話,一股股強烈的腥味從腹部湧上,沒來得及將話說完,燿希斯猛然的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啪咑"一聲,一灘鮮紅的濃液就這樣毫無顧忌的噴灑在高級的地毯上頭。

 

「!!!」突然其來的狀況讓他錯愕的瞠大著金瞳,「燿希,怎、怎...」他急急的又再拉近被推遠的距離,嘴裡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喊著,手不知該如何動作只是慌亂的攙著。「咳、咳...」而,懷中的孩子卻只能被這無法消退的血腥嗆在喉裡。

 

隨著乾咳不停灑出的血液,不像第一口的濃稠卻也無法不間斷;小僕役緊緊揪著難受的眉心也同時揪著大少爺的心臟;厚實的大手一邊緊摟著他的肩頭、一邊緊握著他時而出力的小手,嘴裡一邊喊著他、一邊喊著管家、一邊喊著應該治療好孩子的醫生,「你、你不會有事的、要撐著,默迪恩就快來了,要撐著知道嗎,他很快就會治療好你的。」

 

這是第幾次了,這總是無能的感覺。

 

但現下,卻已沒有任何心思能讓他再分心於其他的事物;閃著光的金瞳一會兒回望著門口的動靜、一會兒回望著懷抱中孩子的狀況;那手收得越緊,就怕丟失了什麼。

 

可,懷裡的孩子在這個時候卻仍推拒著他,讓擔憂的神情有上一絲不悅,直到燿希斯緩緩的開口...「會...會弄髒的...咳...咳...」掩著嘴的小手染著紅,掛著鮮豔的嘴角掛著虛弱的聲調,他努力的使力不讓那些碰觸到高貴的少爺。

 

「什、什麼弄髒!!不許你說這種話、燿希不髒!比起任何人燿希都還要乾淨!聽見沒有、要是讓我再聽到這種話、我就...」

 

「為什麼呢...」

 

突地,他努力的止住了嘴裡的腥味、他努力的吐出了口裡的語句、他努力的抬高了染血的小手...

 

「?」

 

那支有著濃厚腥味的手掌就蓋在他的唇上。

 

「...為什麼少爺突然這麼溫柔了呢...哈呼...為什麼呢?...對燿希斯這麼好...是想要燿希斯的血嗎...」「...那不用...不用麻煩默迪恩少爺了啊...哈呼...哈呼...等燿希斯死了之後...就全部...全部都是少...」

 

聽著那言語、看著那表情,他無法置信孩子腦裡的想像,灌在鼻息之間的腥味充斥在他的腦裡,凡斯汀怒的抓下他的手,對上那哀哀的笑臉他的表情嚴肅、憤恨,「你在胡說什麼,我不要你的血!!我要的是你的人、是你的人!!聽見沒有、我要的是你的人、我要的是你的心!!我不許你死、我不准你死!」「這是命令,是我的命令,聽見沒有,給我撐著、撐著。」

 

「該死,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默迪恩!羅德!查吉!!你們還再做什麼!!」

 

 

焦躁的面龐、氣憤的怒顏,這是他的大少爺啊。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好溫馨...好溫馨的感覺,好像...比對尼爾主人的溫馨還要...還要...「...少爺...」那張為自己如此焦慮的面龐,映在染滿水液的月牙之中,不知道為什麼的...他突然慶幸自己身子這麼虛弱。

 

「什、什...」

 

「...好痛...燿希斯的身體好痛...」哀弱的身子,似乎連要用力的喊出疼痛都已經無法。

 

收回在門口的視線,他驚愕的望著懷裡的人兒,「為、為什麼,這個時候還...不...停、停下來燿希,會消耗更多體力的...」握著他手的大手轉移到對方的頭部,試圖壓抑著那因為身子衰弱逐漸長出的貓耳。「很、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忍耐一下、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別讓它長出來,別...」他抱著他、壓著那對像是正在發芽耳朵,急得連自己都快要不知所措的掉下淚來。

 

 

他、他該如何是好。

 

 

「主、主人!!」

 

「燿希!!」

 

 

幸好,在他更無措之前,那搶先一步的喊喚給予他救贖。

 

 

這、這是什麼場合,就算沒有滿地濃濃的鮮血直流,那被染紅的範圍擴散在地毯無疑的能令人驚心膽顫。

 

但,卻沒給他們搞清頭緒的時間,一踏入門見狀的默迪恩不慌不忙得向前蹲跪在他倆的身旁,立刻替對方懷抱中的孩子做簡單的診斷。「怎麼樣、危險嗎?耳朵都...」「沒事,你不要緊張,耳朵只是因為虛弱才會藏不住,不僅不會影響到體力,還能引發治癒能力讓他恢復身體的內傷。把他給我。」沒讓凡斯汀繼續擔憂下去,默迪恩迅速的將燿希斯的手掛上肩頭,急急的將他攔腰抱起,「羅德過來幫我...」

 

見他們快步要轉移到燿希斯的房裡,他急急止住「不用了,在我房裡直接治療就好了。」他冷淡的口氣不猶豫的給予指令。

 

聞言,默迪恩趕忙將孩子放置在柔軟的床褥上,「羅德去燿希房裡拿我的藥箱過來。」他說著,一邊扯開了孩子被豔紅染得不像話的襯衣。

 

「是。」

 

遠遠的目光看著默迪恩熟練的動作,他終於稍稍的放心,「還好吧。」一陣低沉從他身旁傳出,那人伸出與他同樣厚實的手掌。「嗯,沒事。」應聲,他接受對方的好意,讓他一把拉起。

 

他居然就這樣慌亂到忘了能將燿希斯先置在床上;他居然就這樣呆呆的只是抱著他讓他承受疼痛。

 

「不會有事的,默迪恩會把他治好的。」「你也是。」他不是不能理解,心愛的人受了重傷那會是多麼大的折磨,「查吉,給你主人換個藥。」可嘴裡的口氣沒有心疼他受到的打擊,艾德溫穩重的向一邊只是站著的查吉命令。

 

「是。」

 

 

主人,似乎學會柔軟了。

 

* *

 

很聰明啊,我可愛的孩子。

但,不夠阻攔我呀。

 

 

鮮血什麼的,從你最親愛的人開始,如何?

 

* *



夜,緩慢的到來。

 

他卻睜開了睡上好一會兒的月牙,上空的景象似乎和往常的不太相同;想移動橫躺著的身軀無奈身子仍紊弱著不聽使喚。

 

「還想動嗎。」那一聲,冰冷沒有溫度,還帶著怒氣。

 

「默...默迪恩少爺。」見著對方的眼神,很明顯的...他在生氣呢,「對、對不起。」嘴裡的話語小小的、虛弱的。

 

「我不是說了沒我的允許不可以下床的嗎,你這是要折磨我、折磨你,還是要折磨凡斯。」明明再三交代過的,不是他太寵他了吧。

 

聞言,他著急的要坐起身「啊、凡、凡斯汀少...唔...」但不過是動了一動,卻立刻被腹部猛然用力的疼痛打個正著。

 

「該知道痛了吧。難得身體的恢復力這麼強,卻一直不讓它把內臟的傷完全治好,是還想要讓裡頭破損多少,你說一聲我幫你。」鈴牙利齒的,默迪恩這次沒給予孩子好臉色,愛的教育是必然的,但鐵的紀律也不能節省。

 

「對、對不起,默迪恩少爺。謝謝您幫燿希治療。」知道是自己不好,他乖乖的又躺了回去,不敢對視就站在床邊的默迪恩。

 

嚴肅的表情直直的投射著銳利的眼神,滿是歉意的燿希斯很能傳達出他的誠意,讓他也不忍再多做責怪;於是,他微嘆了口氣...「拿你沒轍。」舉旗投降了,收起嚴肅的面容默迪恩緩緩的走到床沿,舉止輕躡的坐了下來,「多虧了你,累慘大家了。」瞥一瞥,因聞言而自責下來的白貓,他笑了一笑「不過也多虧了你,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凡斯有這樣的表情。」

 

「...少、少爺還好嗎?少爺的傷...」

 

「嗯,一直沒什麼大礙,體內有你的血啊。」「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才來的?」

 

他問;他略微的點點頭,「因為是燿希害的...」

 

「只因為這樣?」「哈哈,那凡斯聽到可要哭慘了啊。剛才因為情緒太激動的關係觸及傷口,這下傷口大概又要裂開了呢。」他笑著,眼神不受控制的飄向攤坐在一邊沙發上休憩的凡斯汀。

 

啊...

 

屆時,他才注意到...大家一個一個的攤睡在房裡的各個沙發上頭,也才注意到這不是他的房間...「床...血...」心一緊,他又想要移動身子。「真是的,怎麼會先擔心床鋪呢,你應該要擔心大家這麼疲憊的啊。」默迪恩無奈的啟口,稍微壓制住那又要起身的身子。「沒事,是凡斯命令的,不要擔心。」

 

...為什麼呢...「默...默迪恩少爺,為什麼、為什麼凡斯汀少爺突然對燿希這麼好呢...是不是因為..」血呢,是不是因為感覺到自己的血有多好的能力,所以才...

 

「如果燿希這麼認為的話,不只是凡斯連我也要替他抱不平的生氣了呢。」話說得如此,語調卻是溫柔得如此,「凡斯他啊,為了燿希真的改變了很多很多呢,不僅變得柔軟也變得很有溫度,不像以前一樣冰冷眼裡只有利益。但這都不是因為燿希有利用的價值,而是因為燿希有這個價值啊。」

 

是為了要讓燿希喜歡,才這麼做的啊。

 

溫和的手說到這一邊輕撫上那懵懂無知的面頰,「但、但是除了血液...燿希就沒有其它價值了啊。為什麼呢?到底是為什麼呢?」

 

是啊,他能被利用的就只有血液了。

 

「嗯...不告訴你,這點就讓燿希自己去發覺吧?」「我相信有一天你會懂的,凡斯也會努力讓你懂的。」不然一直這樣真的很可憐呢,被貓騎在頭上的獅子。

 

揚著嘴角那笑著的面龐,無疑是滿滿的調侃與惡趣味。

 

「啊,不過有點...你倒是很堅持呢。」對上孩子臉上的疑問,他接著說「還是不願意喊他主人嗎?真的還不夠資格成為你的主人?」

 

「這、這個...」聞言,他抿了抿唇「不、不是的,不是少爺沒有資格...」

 

「嗯?」而默迪恩只是一聲困惑等著他的後語。「是、是說了這麼多壞話的燿希沒有資格...」細弱蚊聲的輕音喃在緩緩低下的嘴中。他說了太多太多忤逆的話了,明知道比較兩位主人是做僕役太不對的行為,卻無法忍受...當時凡斯汀總嚷著尼爾的圖謀。「雖然...雖然燿希已經不能待在尼爾主人的身邊...但...還是想為主人做些什麼...就算只剩下這種稱呼...」就算主人聽不到了,他也想以這樣小小的行動作為支持,再說...他到底還是弄不懂凡斯汀這個人...他到底還是害怕他時而溫暖時而冷酷的舉止。

 

「啊,是這麼認為的啊。」「不過,我想他是不會在意燿希說的那些話的喔,或許是比較在意菈魯在燿希心中的地位呢。」聽了燿希斯可愛的擔憂默迪恩勾起了嘴角,「若燿希真的已經對凡斯改觀的話,就喊喊看吧,就算結結巴巴的很難適應,我相信他都會高興到瘋掉的。」

 

「瘋、瘋掉?」

 

「嗯,一定會瘋掉的。」不過還真希望燿希斯喊的時候自己在場,那凡斯汀的表情不知道會有多有趣呢。

 

 

「高興或許會,但瘋掉大概是沒什麼可能吧。」

 

忽地,那突然插進倆人之間的話語低沉的響起。

 

「哥。」

「艾、艾德溫少爺。」

 

「身體還好吧?」

 

「是,對、對不起,給您...」

 

「添麻煩什麼的話就不用說了,好好休息趕快康復吧。這一大群人為了你可是都很難入眠。」語氣染著表情,冰冷的就像塊冰柱似的沒有溫度,但卻也不難聽出那話中的溫柔。

 

「啊...是,真的很對不起,艾德溫少爺、默迪恩少爺、查吉管家、羅德管家。」隨著艾德溫的話,他這時才意識到一個個已經清醒的人們。

 

「哥哥的表情真是恐怖呢,要嚇壞燿希了喔。」

 

「你也是,快回房休息,這裡留給管家他們就行了。」還說什麼風涼話呢,身體第二遭的不就是你嗎。那秀氣的劍眉擰擰,只差沒一把揪起親愛的弟弟。

 

感覺到哥哥大人努力忍耐住的怒氣,默迪恩笑了笑,「是、是。」他說著起了身,「不過,查吉跟羅德也出來吧,你們還有工作要做,燿希的狀況不用顧著房間讓給病人好好休息。」哥哥不懂做人,他可不同了,放兩顆這麼亮的燈泡在這裡做什麼?

 

「是。」「是。」

 

「啊,那我...」

 

「你待在這,不許下床,除非凡斯跟我允許。再一次我就要討厭你了。」在他想要回房的那些話吐出之前他機靈止住。

 

「是、是...」但書什麼的,聽見會討厭的話後也無法在脫口而出。

 

 

這樣,不會太多管閒事吧?

 

想是這麼想,那臉上的笑容卻只有完全的違和。

 

 

 

 

 

--之二十-- S.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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